西川滿(日语:にしかわ みつる,1908年2月12日—1999年2月24日),生於日本福島縣會津若松市,台灣日治時期的作家與文藝工作者。
1908年2月12日,西川滿出生於福島縣會津若松市,父親為西川純(後任台北市會議員)、母親為西川しげ。西川滿為家中長男,其祖父秋山清八曾參加戊辰戰爭,後任福島縣會議員以及首任若松市市長。[1]1910年,西川純一家乘坐信濃丸赴台,暫居於親戚秋山義一經營「基隆秋山炭礦」的事務所二樓。1914年,西川家遷居大稻埕,當時大稻埕所居住的多為台灣人(日本人多居住在台北城內),而每年農曆5月13日為「城隍爺祭」,對西川滿造成很大的影響,往後西川滿作品也多出現 城隍爺,或是寫入幼時於大稻埕生活經驗。[2]同年,西川滿進入臺北第四尋常高等小學校(後為城北小學校、樺山小學校)就讀,小學時期認識同學的菊池數男(後為劇作家「菊池一夫」)。[3]
1920年,西川滿進入台灣總督府台北中學校(後為台北第一中學校、台北市立建國中學)就讀。在好友清家治雄的介紹之下,認識了就讀台北商工學校的 宮田彌太郎。[4]也約莫此時,認識甫抵台任教的美術家 鹽月桃甫。當時鹽月桃甫同時任教於台北中學校以及 台北高等學校,因而成為西川滿的美術老師。[5]中學三年級起,西川滿成立個人詩社「杜の詩人社」,開始製作詩集,如《愛の幻影》(限定一部)。1923年,西川滿以筆名「西條まさを」,投稿〈豚〉一文至《臺灣新聞》,當選新年文藝徵文一等獎。獎金5圓,為生平首次稿費。「西條まさを」為西川滿喜愛的詩人「西條八十」以及喜愛的畫家「加藤まさを」的名字所組成。[5]
1924年,西川滿與宮田彌太郎、清家治雄三人成立雜誌《櫻草》,印刷150部。櫻草同人有西川滿、宮田彌太郎、清家治雄、三杉義三、德見鎮吾、林鼎等。[6]《櫻草》由宮田彌太郎負責裝幀,每期皆完售。此時西川滿多以「西條まさを」為筆名發表,直至中學校畢業後,才改回本名發表作品。1925年,西川滿自台北中學校畢業,報考臺北高等學校(現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失利。此年度出版《人生藝術》、《天上秘曲》、《カンミヤ》等詩集,皆限定20部。 次年,西川滿再次報考臺北高等學校,仍失利。轉而投考臺北高等商業學校也未能錄取。6月,赴基隆任「稅關監吏(判任官)」、12月辭任。1927年前往東京。
1927年3月,西川滿報考早稻田第二高等學院仍失敗。隔年順利考入早稻田第二高等學院,專攻法國文學。師事吉江橋松、西條八十、山內義雄。就讀早稻田期間,西川滿加入國柱會、國體科學聯盟以及成立「早稻田大學日蓮聖人鑽仰會」等宗教組織。並在《學友會雜誌》上,發表小說〈湯女〉,是西川滿於日本內地發表的第一篇小說。[7]1930年,西川滿考入早稻田大學,持續攻讀法國文學。 1932年,西川滿就讀早稻田大學法文科三年級,3月詩作〈祭〉刊載於詩人百田宗治主宰的第三次《椎の木》上,作為其在日本中央詩壇的登場,之後西川滿也成為了《椎の木》的同人。[8]9月與田中澄子於台灣神社結婚。 1933年,西川滿自早稻田大學法國文學科畢業,畢業論文為〈アルテュル.ランボオ〉,研究法國象徵主義詩人韓波,指導教授西條八十。畢業之際,因為早稻田大學的老師吉江喬松對西川滿說「為地方主義文學貢獻一生吧」,使得西川滿下定決心再回到臺灣。同時,山內義雄教授寫「介紹函」,希望介紹西川滿給任職於臺北帝國大學文政學部的島田謹二與矢野峰人。同年,4月返台居臺北大正町二條通。
在山內義雄的介紹下,1933年,西川滿回到台灣後,認識島田謹二與矢野峰人兩位師長。1934年,由於台灣日日新報社的秘書課長西田力松福島縣人,因此與父親西川純關係親密。在西田力松與同住於大正町的建築師── 井手勲的斡旋之下,西川滿順利見到台灣日日新報社長河村徹。1934年1月,西川滿順利進入台灣日日新報社,西川滿因此決議,在工作期間一日也不休息地回報此恩情。[9]同年,西川滿參與了「台灣愛書會」,後擔任《愛書》的編輯。亦以「媽祖書房」的名義發行雜誌《媽祖》。1935年發行詩集《媽祖祭》、1937年發行第二本詩集《亞片》。並於1938年五月,獲得「 文藝汎論詩業功勞賞」。
「台灣愛書會」原由臺灣日日新報社社長河村徹、台北帝大教授植村安、台灣總督府圖書館館長山中樵提議,後加入矢野峰人以及島田謹二後,定名為「台灣愛書會」,《愛書》為其會誌。[10]原由臺北帝國大學圖書館司書裏川吉太郎(裏川大無)擔任編輯,後因為西川滿加入後,對於「美書」追求的風格強烈,讓裏川大吉太郎求去。西川滿因而自第二輯起擔任《愛書》的編輯。[11]《愛書》第三輯起多由宮田彌太郎進行裝畫。而全十五冊的《愛書》中,西川滿總計發表十一篇文章,為作者群中撰稿最多者。而台灣愛書會也舉辦「台灣文獻展覽」、「第一回裝幀展」等與書籍相關的活動。[12]其中《台灣文獻展覽目錄》也由西川滿擔任編輯兼發行者。[13]
雜誌《媽祖》第一冊於1934年十月十日發行,編輯兼發行人為西川滿的妻子西川澄子、出版單位為「媽祖書房」。封面與裝幀由宮田彌太郎擔當,每冊限定三百本。第一冊中刊有早稻田大學時代師長吉江喬松、山內義雄、臺北帝大教授矢野峰人、島田謹二(以筆名「市河十九」發表),以及臺北高校教授小山捨月的作品發表。而後《媽祖》並無特定的專欄以及發行規則,約莫以每年四刊的頻率發行。從後續的內容,可以見到西川滿對於「美本」,即書籍封面以及整體裝幀的追求。[14]《媽祖》在第五冊「版畫號」中,可見多位藝術家的作品,如川上澄生、立石鐵臣、福井敬一、橘小夢等。另外,從題名「媽祖」、封面設計以及內容上,也能夠發現西川滿對於台灣民俗的關注。[14]
詩集《媽祖祭》為西川滿進入文壇後的第一本詩集。於1935年4月8日由「媽祖書房」發行,定價十圓,由宮田彌太郎負責裝幀。總計發行三百三十部(春福版三十部、春龍版三百部)。內容收錄十二首西川滿的作品。獲得了吉江喬松、矢野峰人、伊涼子清白、室生犀星、堀口大學等學者與詩人評價。[15]而收入《媽祖祭》的詩作中,大量地使用台灣民俗作為其中的元素,形成了一種具有 異國情調、 蒙太奇拼貼的詩風。也與西川滿早期刊登於《椎の木》等詩刊中,連結起安西冬衛或北川冬彥所代表的現代主義詩風有所差異。這為西川滿有意編選過後的結果。[16]
1934年7月,《台灣日日新報》學藝欄復刊,由西川滿擔任編輯,後任《台灣日日新報》學藝部部長。在形式上,1938年以前,《台灣日日新報》的學藝欄並未有固定的版次,另有「讀書欄」的規劃,主要由西川滿以及 池田敏雄撰寫,向大眾介紹書籍。[17]西川滿於「書物放浪」(連載於1934年8月23日至1941年3月2日,共計八十三回)此專欄中,西川滿介紹的書籍十分廣泛,有日本內地文學,如谷崎潤一郎的《春琴抄》;有中國傳統文學,如《西廂記》;亦有文學研究相關書籍,如木村毅《明治文學を語る》。以及法國文學,如波特萊爾的《惡之華》。在西川滿編輯下的《台灣日日新報》,尚有徵文活動、讀者文藝、雜誌介紹等專欄。從執筆者中,可以發現《台灣日日新報》學藝欄中,大多為在台日本人作家,日本內地作家次之,臺灣人作家最少。[18]
西川滿的兒童文學最早於早稻田大學時期,便於《福井新聞》上刊載。但真正出版童話的書籍,要待1936年12月的《貓寺》。1936年,西川滿長子西川潤出生,為了慶祝長子的出生,西川滿特別撰寫童話「貓寺」。《貓寺》限定二百二十二部,因日文中貓叫聲與數字「2」的發音類似。本書特別之處在於其頁數使用的是西川滿在松浦屋工廠的活字置場中,發現的貓打著太鼓、彈著三味線的活字來表示。1938年,西川滿再次為了長子西川潤製作《繪本桃太郎》(限定七十五部),同年,西川潤滿兩歲,西川滿亦出版童話《傘仙人》(限定二百二十二部)。此時期西川滿所有的童話作品,皆是為了西川潤所出版。[19]
1939年,以西川滿與北原政吉為首,發起「台灣詩人協會」,12月機關誌《華麗島》創刊。以《華麗島》為名,是由於西川滿返台時,吉江喬松贈與西川滿「南方為/光之源/贈予我們/秩序/歡喜/與華麗(南方は/光りの源/我々に秩序と/歓喜と/華麗とを/与へる)」一文而來。《華麗島》中共集結了33名詩人,共有21位日本人、12位台灣人。 《華麗島》以詩作為主,但當時造成迴響的是刊載於《華麗島》卷頭的 火野葦平〈行過華麗島(華麗島を過ぎて)〉一文。火野葦平身為 芥川賞得主,並以從軍作家的身分聞名。當時因為前往台灣參加「時局.南支展」,因而結識西川滿,受委託於《華麗島》上刊載文章。[20]《華麗島》受到關注之後,「台灣詩人協會」改組為「台灣文藝家協會」,由33位作家擴大到68位作家所組成。1940年1月1日「台灣文藝家協會」機關誌《文藝台灣》發行。 「台灣文藝家協會」組成分為贊助員(內地、台灣)以及普通會員。日本內地的贊助員多為日本知名文學創作者,如安西冬衛、川端康成、張赫宙、丹羽文雄、火野葦平皆名列其中。台灣的贊助員則可見臺北帝大教授,如 植松安、金關丈夫、神田喜一郎、島田謹二;從事日本傳統文學者,如短歌雜誌《原生林》主宰田淵武吉、《あらたま》主宰樋詰正治、俳句雜誌《ゆうかり》主宰山本孕江。其他有台灣總督府圖書館長山中樵等。可見西川滿主導的《文藝台灣》可以說是集結了全台灣的作家,並以學術團體以及在台日人集團會援助之力。[21] 1940年9月,西川滿發行第三本詩集《華麗島頌歌》。次年,「台灣文藝家協會」改組,西川滿任事務總長,《文藝台灣》改為「文藝台灣社」同人雜誌。1942年,西川滿辭去《台灣日日新報》職務,專事寫作,並且兼營父親的「昭和炭礦」。[22]
1941年,張文環、中山侑等前《文藝台灣》同人由於不滿西川滿主持的《文藝台灣》,因而另組「啟文社」發行《台灣文學》。《文藝台灣》同人以在台日本人作家為主,而《台灣文學》則以臺灣人作家為主,兩方形成日治末期最大的兩股文學勢力。[23]
1942年8月,西川滿編纂的《台灣文學集》由東京的大阪屋號書店出版,其中收錄「評論」、「隨筆」、「詩」、「民俗」、「小說」,作者多為《文藝台灣》同人。該書裝畫則由宮田彌太朗、立石鐵臣擔任。是《文藝台灣》發行後第一本台灣文學的作品合集,並由日本內地的書店發行。 而同年11月3日至10日,東京、大阪等地由日本文學報國會舉辦「第一回大東亞文學者大會」,台灣代表為西川滿、濱田隼雄、張文環、龍瑛宗四人。會議中西川滿演說提及「國語(日語)普及」的重要性,唯有透過日語的普及,大東亞戰爭才能夠成功。在具體的作法上,作家需要將民俗故事,或是具有民族精神的作品創作出來,如此便能讓大眾透過日語體會到真正的日本。在為期一周的大東亞文學者大會結束後,12月2日起,西川滿參加「大東亞文藝演講會」的巡迴演講,自台北至高雄,以〈文學も亦戰爭である〉為題進行演講。[24]
1943年2月,由皇民奉公會頒發「第一屆臺灣文化賞」,西川滿以《赤崁記》獲得「臺灣文學賞」。其餘獲獎者尚有濱田隼雄的《南方移民村》和張文環的《夜猿》。濱田在獲得「臺灣文學賞」後,於《台灣時報》280號(1943年4月)發表〈非文學的感想〉一文,表示對於自己獲得該賞表示迷惘,一方面亦批評台灣作家指描寫現實的否定面。[25]而後西川滿於《文藝台灣》上發表〈文藝時評〉一文,提及:「到今天為止,一直都被視為臺灣文學主流的糞寫實主義,全是明治以後傳進日本的歐美文學手法,至少我們這些熱愛櫻花的日本人,根本完全無法從中得到共鳴。那只不過是一些廉價的人道主義的碎屑,極盡粗俗,毫無批判精神的書寫,其中根本沒有絲毫的日本文學傳統」。[26]已脫離日本文學的傳統,批評台籍作家的作品不應和「皇民」、「報國」等國策路線。 西川滿的「糞寫實主義」言論引發眾多作家回應,世外民的〈糞寫實主義以及偽浪漫主義〉,以日本作家永井荷風為例,反駁西川滿對於台籍作家的批判,認為台籍作家的寫實主義並未脫離日本文學傳統,同時強調作家自覺以及反對應和國策。[27]而後雙方陣營多有來往,於《興南新聞》等媒體發表看法。 1943年7月,楊逵以伊東亮為筆名,於《臺灣文學》發表〈擁護糞寫實主義〉,該文分為「糞便的功用」、「浪漫主義」以及「寫實主義」三個段落書寫,先對於「糞便」的用處做了說明,用以強調「寫實主義」的價值。並且批判西川滿的「浪漫主義」使其看不見現實的層面。
1940年1月,西川滿受到 新垣宏一的招待前往 台南。西川滿和島田謹二、立石鐵臣遂南下走訪。途中行經雲林時,先訪問鄭津梁,後於台南受新垣宏一招待。[28]並於《文藝台灣》一卷二號(1940年3月)中,刊載西川滿南下時與前嶋信次、新垣宏一的座談會紀錄〈古都臺南を語る〉。西川滿後以此南訪的經驗,寫成〈雲林記〉以及〈赤嵌記〉。〈赤嵌記〉先刊載《文藝台灣》一卷六號(1940年12月),並且同時,以西川滿個人出版「日孝山房」的名義,出版限定75本的《赤嵌記》,由宮田彌太郎進行裝幀,內收錄〈赤嵌記〉一篇。1942年,《赤嵌記》改由東京的書物展望社出版,並由立石鐵臣裝幀,內容收錄〈赤嵌記〉、〈雲林記〉、〈元宵記〉、〈朱氏記〉、〈稻江記〉、〈採硫記〉六篇。西川滿藉由此版本的《赤嵌記》獲得「第一屆臺灣文化賞」中「臺灣文學賞」。 1943年,西川滿於《文藝台灣》六卷三號(1943年7月)開始連載〈臺灣縱貫鐵道〉的「白鷺之章」。總計連載十一回(包含於《台灣文藝》連載回數)。〈臺灣縱貫鐵道〉描述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登陸台灣至逝世此段時間,並論及 台灣縱貫鐵道的發展歷史。由於北白川宮能久親王於幕末維新時,為以西川滿故鄉會津為中心的盟主。因此西川滿對於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的關注,可以說是具有家族歷史淵源的。[29]然而日治時期未能完成〈臺灣縱貫鐵道〉的撰寫,需直至1979年2月 才由人間の星社出版單行本《臺灣縱貫鐵道》。
1943年11月13日,臺灣文學奉公會主辦的「臺灣決戰文學會議」在臺北公會堂舉辦。西川滿對於「文藝雜誌的戰鬥配置」此議題提出願意獻出《文藝台灣》進行雜誌統合,並由《台灣》主宰齋藤勇、《原生林》主宰田淵武吉附和,表示願意獻上雜誌。此發言受到 黃得時以及楊逵的反對。但最終《文藝台灣》與張文環主宰的《台灣文學》皆於1944年12月發行終刊號,統合成《台灣文藝》,由臺灣文學奉公會發行,由臺北帝大教授矢野峰人擔任發行人、前《文藝台灣》同人長崎浩擔任編輯。編輯委員有西川滿、張文環、矢野峰人、小山捨月、竹村猛、長崎浩,僅有張文環一位台灣人。另外,在內容上,原本連載於《文藝台灣》,西川滿〈台灣縱貫鐵道〉、濱田隼雄〈草創〉持續於《台灣文藝》上連載。皆可以看出《台灣文藝》雖為全島文藝組織「台灣文學奉公會」發行,但實際上仍掌握在舊《文藝台灣》的同人的手中。[30] 1944年,台灣總督府情報部決定派任台灣作家,前往台灣的生產前線撰寫作品。西川滿被派任至鐵道部各機關、石底炭礦、台灣船渠以及斗六國民道場等地,進行作品撰寫。而後作品發表於《旬刊台新》、《台灣新報》以及《臺灣文藝》之上。在戰爭末期,西川滿編選了《生死の海》,其中收入西川滿單篇作品〈生死の海〉,內容撰寫前台北法華寺住持岡田榮源一生的故事。並出版小說集《日本の柱》、詩集《一つの決意》等作品。
1945年8月15日,日本戰敗。西川滿被台灣總督府情報課的職員告知,他與濱田隼雄被列為戰犯名簿中,台灣文化最高指導責任者。[31]同年11月,西川滿與濱田隼雄、北里俊夫成立劇團「制作座」,於台北演出戲劇作品。三次公演分別上演馬瑟·巴紐〈芬妮〉、濱田隼雄〈橫丁の圖〉以及〈滅滿興漢の旗の下に〉[32]。其中於〈橫丁の圖〉中,西川滿飾演一位朗誦法華經的和尚。然而於1946年4月,在台日人引揚作業開始,西川滿被遣返回到日本。
引揚初期的西川滿暫時定居於日本東京阿佐谷的台灣引揚寮,透過中山省三郎、林房雄、長谷川伸等中央文壇作家的協助,西川滿逐漸在中央文壇開展知名度。1947年,西川滿以小說〈會真記〉入選第一回 夏目漱石賞佳作,〈青衣女鬼〉一作則收錄於《現代小說 第一輯》。而後西川滿藉由參加長谷川伸主持的新鷹會 ,獲得雜誌邀稿機會。1948年10月,西川滿自新小說社出版戰後第一本小說集《七寶の手筐》,內容收錄〈青衣女鬼〉、〈黃花女〉、〈真紅の眼牀〉、〈碧玉娘〉、〈白い夜霧の女〉、〈銀花抒情〉、〈綠衣の使者〉等七篇作品。並由初山茲進行裝幀。 1949年,西川滿以引揚經驗寫成的〈地獄の谷底〉入選第22回直木賞。1954年,幫助邱永漢於新鷹會上朗讀其作品〈密入國者の手記〉,讓邱永漢作品受到作家山岡莊八以及村上元三的賞識,最終得以刊於《大眾文藝》之上。成為邱永漢能夠進軍日本大眾文壇重要的關鍵。[33]
1958年,由於患病手臂無法提起,西川滿決定以「口」賺錢,因而成立算命事務所。成立之後,西川滿獲得眾多信眾支持。[34]1960年成立「日本天后會」,並且自任「總裁」。直至西川滿逝世,皆此為中心進行宗教活動。 關於西川滿戰後的文藝活動,西川滿成立了「人間の星社」並恢復戰前的「日孝山房」,以兩者為主要書籍的出版單位。重新出版了諸多戰前的著作,如《華麗島頌歌》、《繪本桃太郎》。也將戰後作品單篇或集結成冊發行。雜誌部分,西川滿發行個人雜誌《聖母通信》、《人間の星》、《アンドロメダ》,作為「日本天后會」信眾或是文友主要聯絡通訊之場所。 1978年, 張良澤與劉峰松兩人意外於舊書店購得西川滿舊藏書籍。以此作為契機,1980年,張良澤第一次訪問西川滿。[35]藉由購得之藏書以及西川滿個人收藏,張良澤編纂完成《西川滿先生著作書誌(單行本之部)》、《西川滿先生著作書誌(戰前雜誌之部)》。1990年代,中島利郎以及藤井省三等研究者陸續訪問西川滿。1997年西川滿與淡水工商管理學院(現真理大學)簽屬「西川滿文庫」成立文書。[36]西川滿藏書後捐給真理大學麻豆校區之「台灣文學資料館」。 1999年2月24日凌晨0點50分,西川滿於日本東京都杉並區的醫院因腎衰竭去世,享耆壽91歲。告別式於3月6日上午10點舉行。[37]
整體而言,西川滿於台灣時代的創作方向符合島田謹二對於「外地文學」的想像。其中以「異國情調」的傾向最為明顯。
1980年代起,以張良澤為首,逐漸有西川滿文學的研究著述發表。日本學者方面,有近藤正己、中島利郎、藤井省三等人。1995年,由時任東吳大學日本語文學系教授蜂矢宣朗指導,陳藻香撰寫出第一本以西川滿為中心的學術論文──〈日據時代日人在台作家──以西川滿為中心〉。而後,西川滿作品中譯本逐漸於台灣出版,包含葉石濤譯《西川滿小說集1》(1997年2月)、陳千武譯《西川滿小說集2》(1997年2月)等作品。使得台灣的西川滿研究有更多的進展與關注。
2011年9月3日至11月27日,國立中央圖書館台灣分館(現國立台灣圖書館)與真理大學臺灣文學資料館合作,舉辦「西川滿大展」。並發行由張良澤、高坂嘉玲編纂的《【圖錄】西川滿先生年譜以及手稿.藏書票.文物.書簡拾遺集.紀念文集》,限定五百本。[41] 2018年7月22日至9月9日,由福島縣立博物館與國立台灣文學館共同主辦之「華麗なる島―会津出身の文化人・西川満が愛した台湾、繋いだ日本」,於福島縣立博物館展出。並發行台日雙語《華麗島・臺灣:西川滿系列展 展覽專輯》(2019年9月)。
據研究者野間信幸所言,西川滿曾經到張文環家中談判,希望張文環不要出版《台灣文學》。[42]而龍瑛宗也回憶在前往大東亞文學者大會時,西川滿與濱田隼雄曾經一起提出同時廢棄《文藝台灣》與《台灣文學》,共同創辦雜誌的構想。龍瑛宗將其稱之為「唐津會談」。[43]然而西川滿自言,戰後張文環曾向西川滿提及:「西川先生,戰後,您一定深為流言所苦吧!其實,您從來沒有說過『不要出版《台灣文學》』的話,而我也從來沒有聽您說過。反正只要我們彼此心知肚明就好了」。[44]然張文環、龍瑛宗以及西川滿皆已逝世,且未對互相的發言進行回應。因此未能理解此事真相。
「糞寫實主義」論戰時,1943年5月17日《興南新聞》中刊載署名「葉石濤」〈給世外民的公開信〉,文中批評反對西川滿立場的世外民一文,並且為西川滿的論述辯護。葉石濤初於〈日據時期文壇瑣憶〉[45]一文談及此事件,說明此文發表後,張文環與呂赫若來到其家中欲找他。只是,葉石濤剛好出門而未遇到兩人,是由同住的醫科生轉述此事給葉石濤知道,醫科生還形容張文環與呂赫若兩人「怒氣焚心」的樣子。但西川滿逝世後的2002年,葉石濤於〈「糞寫實主義事件」解密──訪葉石濤先生談「給世氏的公開信」〉[46]否認此〈給世外民的公開信〉為自己所寫。葉石濤言:「這篇文章是西川滿寫的,他曾經跟我說:『這件事情我不方便用我的名字來發表,於是借用你的名字來發表我的文章。』我當然答應啦!怎麼可以對老師說不可以呢!」至於先前葉石濤為何沒有於〈日據時期文壇瑣憶〉一文否認,葉石濤則言:「西川滿活著的時候,我不敢講出來,因為講出來好像會侮辱老師,所以我不敢講。而他去世以後更不敢講,因為會壞了她的名節。現在他死後這件事情才被人討論,我也有責任,為什麼這麼久都不講出來。」